先是杀手对惠英的爱——在靠近并可以随时观察

  我是个后知后觉的人,这个年龄才第一次看《春光乍泄》。从第一次听说到真正观赏,竟然有隔了8年,这个时限拉得未免太长了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出场的露骨做爱镜头还是让我惊诧不小,没坚持看完。脑子里一直盘算一个问题,这就是爱的表达方式?思前想后的,也没有自己的经验,想的不免有点忧虑,有点矫情。
爱和做爱之间存在着一个悖论,尤其在观影中,尤其在这个时代的观影经验里,是不是只有露骨才是爱的表达?换句话说,难道只有这样的肌肤深度接触才足以调动人的感情认同?我看未必,最近重新看的两个片子就颠覆了这个悖论。
先是《雏菊》,一个叙述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它的画面有一种天然的明净,正如女主角的淡然平和,甚至是枪声,理论上激烈的声音却也随着杀手特级的无声枪声而归于和平。
这里头有几重爱的表达,先是杀手对惠英的爱——在靠近并可以随时观察惠英的地方租了房子;为惠英修建了一座可以接近雏菊的桥;定期给惠英送一盆雏菊;警察消失的时候主动出现,包括后面的揭示真相,又在行动中主动现身,这一层的爱表达得非常明显;
再是惠英和警察相互的爱——这层爱有点凑巧,警察是无意中充当了那个有心的送花人,而惠英也仅仅是找个能爱的人,可以说,警察并不是她发自内心的爱人,只不过单身太久,否则她又怎能在知道真相的时候那么快爱上杀手呢?警察对惠英的爱也是随着惠英的误会而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纯情女子才产生的,并不是先验的爱。
这一层的爱显得相对激烈一些,但也是和缓的。这里头有我最为之感动的一个镜头——
www.8722.com ,惠英显然是把警察当作送花人了,于是她联系了前因后果间接向警察表白;而警察因为无法拒绝而用沉默来应对,两人在画室相对而立,他只是拉过惠英的手臂,手,轻轻揽入怀中,用学生中最土的话来说,这一拥抱昭告了他们的关系已经升华为情侣。而这一拥抱却是让人无限动容。柯以敏唱道:因为在拥抱的时候有一种完全的拥有,是彼此的体温是彼此的心跳,是彼此的感动。这个拥抱来得太及时了,拥抱在惠英悲伤的时候,种种甘苦有人感受;拥抱在惠英喜悦的时候,所有情绪我都梦寐以求。惠英等得太久了,终于到了她认为的真命天子;警察太意外了,却也感受上天的眷顾;我们视觉感官太舒服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拥抱在这样的画面里显得美好,我想导演是找到了美的真谛,是悟出了爱的自然表达。
再一层的爱则是最后发现真相的惠英对杀手的爱——已经不能说话的惠英举着一幅自己画的《雏菊》作为两人的信息传递信号,满大街地找杀手,最后却不幸卷入流血冲突。这一层面的爱比较短暂,最后观众流泪很大程度上是遗憾两人互相确认开始得太晚,结束的太早。
这三个层面上的爱的表达都归于和缓、和平、和谐,不急不躁,缓缓道来,没有激情戏,除了那个明朗的拥抱,甚至没有亲热镜头——原来真挚的爱是可以这样表达的。想到《橄榄树下的情人》,两个人也同样,始终没有什么亲近的举止。最后,只是一个很长的镜头,女孩在前,男孩在后,一望无际的草原,绿中两点白,追上了,跑起来,什么也不需要,只是有爱就可以,这是世俗中生出的天意般的爱。
 另一部电影是《蓝色大门》,桂纶镁的代表作,最近论坛里爆的劲的桂纶镁的新作《不能说出的秘密》,里头的桂纶镁似乎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个清纯的女高中生形象。《蓝色大门》说的是一个青春的故事,关于爱,被爱,表白,被表白的故事。
林月真是桂纶镁饰演的孟克柔的死党,她喜欢上了同校的男生张士豪,不敢表白,一次次球孟克柔帮助她。处于种种心态,孟克柔总是尽力帮助她。第一次,两人晚上偷看张士豪游泳,被发现后,林月真不敢出来,结果被张士豪首次误会;第二次林月真写情书给张士豪,署名却是孟克柔,这次对张士豪来说,不是误会,而是证实;第三次,孟克柔把林月真带到张士豪面前,非常明确让两人相识,这导致张士豪非常生气。这是三次跳出暗恋的举动,却不禁让人唏嘘,青春的爱是那么羞涩很纯真,这何尝不是一种青春期特有的爱的本质吗?
喜欢一个人却不敢大声说出来,爱的表达不单单是一个人或者说两个人的事,它需要一个外在的推动力,也就是需要第三者的介入和协调。也许看了太多言情片的我们已经知道第三者的危险性,但是有第三者存在的表白过程却又是说不出的可爱与无奈。害羞,怕被拒绝,这些感情特质也只有那个时候的人才会拥有。
最让人感同身受的是在游泳池下,孟克柔不顾林月真的阻挠,一遍遍大声喊“张士豪,有人想认识你”,我猜想,这时的两个人都在暗自窃喜。孟克柔自然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你张士豪也不认识我,而且也不是我喜欢你,乐得大喊,也算是帮林月真走出这一步;而林月真虽然极力阻挠,但是那种感情的冲动仍让她紧张却带有暗喜,至少,张士豪可以知道有人暗恋着他。现在的我们看这样的场景可能会觉得麻烦,不就是表白吗?可是,正因为是表白,才需要显得那么慎重,那么细致,那是一种少女的爱的表达啊,怎能轻意,怎能随意?
《蓝色大门》是一个让人追忆青春的片子,有感受是因为有过相似的经历,是因为有过相似的无奈。可是,无奈也可以好。当现代人拿着手机发出一条爱的短信,对着QQ上亮起的头像说几句情话的时候,爱的表达霎那间没有了紧张,没有了期许,有的只是便捷,快速,高效。连爱的表达都可以如此快餐化,我们还能指望什么呢?
前几天和一个老师吃饭,我们大家最尊敬的专业课老师,我们亲切地喊她老爹。老爹说他和师母的故事,两人结婚的时候没有人赞成,因为那个时候师母年轻漂亮,无论地位还是级别都比老爹要优越;而老爹呢,据他说,除了瘦削的身形和几大摞文字稿外一无所有,而师母仍然很坚定地嫁了过去。我调侃道,师母很有远见啊,他察觉出老爹是个潜力股。师母是老爹的第一读者,从开始到现在,包括老爹出版的文集都是师母作的序;现在老爹不写书了,师母工作也不比以前那么忙了,两个人吃饭完后坐在一起看会儿电视,老爹还要发表一些评论,他们用这种惺惺相惜来诠释对爱的表达和理解。老爹说的很感慨,是因为满足;我们听得很感慨,是因为心存幻想。
 记起小津,为我们铺展一个一个和静的爱的表达,两位老人家在热海的水边看风景,她一下站不起来了,慢慢地撑起来。可能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关于未来,关于老年的设想,老年的我们该如何表达爱。其实,不用去想,正如歌里唱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能和爱的人体验这个变老的过程,何尝不是对爱最好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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